乘晚点高铁回家

六点半的新乡火车站,一列普速列车缓慢地驶离了发车台。经过焦作和济源后,它抵达洛阳古城墙附近的中午。傍晚时分,这趟曾被当地人称为"新焦线小慢车"的列车再次返回起点。自从本月开始,这列火车正式下线了。通过小程序查询,班次和站台均无此列火车存在;在检票口的工作人员也说,"以后只有高铁了。"一句告别的话像锤子一样敲击着老铁轨上的枕木,钉住了一段共同记忆。

对于五六十岁的叔叔阿姨来说,这列火车是赶集的脚程,学生党返校的快车。票价仅仅几毛钱,车厢里弥漫着瓜子皮和扑克牌飞舞的烟火气。如今两百公里的路程只需高铁一小时多点时间,可票价却蹦到了百元以上。车窗外风景一闪而过,小时候数电线杆打扑克的慢时空被压缩成手机刷短视频的瞌睡。

据中国国家铁路集团公开数据显示,截至2023年底全国高铁营业里程破四万公里,河南段接近两千公里。中原基本实现了市市通高铁,速度带来了流动性。郑州到洛阳半小时,再北上广深转机都像打车一样方便。这是效率至上的基建竞赛。在这种竞争中,舍弃的是边缘停靠站的客流人走了,小站的商贩和周边的烟火随之熄灭。

不少网友留言说高铁贵就别坐,可症结不在钱包厚薄,而在单一提速后慢线生存空间被挤压。城乡间的探亲赶集和零担货运也需要喘口气。如果全国都死磕三百五十公里和全封闭站房,学生党和小镇老人的通勤成本会抬到哪儿去?县域经济里的土特产还怎么跟着火车走南闯北?

技术浪潮不会回头,但公共交通的价值不只在于速度。也在于让更多人上得了车出得了门或许可以给像新焦线小慢车这样的区域短途保留生机,让高铁飞的同时也让慢车留点位置。那些让城市与乡镇互通情感的小车厢能否有一天以更灵活的方式重启?还是注定只能在怀旧短片里刷到,留给屏幕前的你我做最后一次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