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7:07，我们登上 D8770 动车，从昆明站出发驶向大理

清晨七点零七，我们登上了从昆明火车站驶往大理的 D8770 次动车。此时昆明站内的站台窗口，几乎有一半都被准备前往大理的旅客占据，这也难怪人们常说，昆明是去往大理的重要中转枢纽。

列车刚经过禄丰南站，车速突然降了下来。广播里传来通知，前方接触网出现异常，预计延误四十分钟。靠窗位置的一位年轻妈妈立刻抱起正在哭闹的宝宝，嘴里念叨着恐怕赶不上去双廊的最后一班船了。过道对面的过道对面，一位穿着旧夹克的老人却笑了，他说这趟车自己坐过十七次，每次都晚点，每次都让人急得跺脚。

旁边几位游客好奇问他为何不着急。老人透露自己是大理喜洲本地人，目前在昆明做保安工作，这次回去是为了给老母亲料理后事。他说，着急也办不成事，老人走的时候八十九岁，算是喜丧。话虽如此，他攥着手机的手一直在微微颤抖。

列车员推着小车来回致歉，表示可以开具晚点证明。后排一位戴眼镜的男士突然站起，说自己是大理一家客栈的老板，客人已付全款，晚点一小时就得赔三千。他要求列车长立刻安排换乘，嗓门大得半个车厢都听得见。

老人插话道：“大兄弟，你客栈叫什么名字？”眼镜男报了名字。老人说：“我侄女在你那儿做过保洁，你去年腊月扣了她半个月工钱，说她打碎一个花瓶。”眼镜男脸色一僵，说认错人了。

车厢里安静下来。眼镜男坐回去，没再吭声。

列车重新启动时，老人把手机屏幕亮给旁边的年轻母亲看。上面是他和母亲的合影，老人穿着喜洲传统的扎染褂子，坐在老宅门槛上笑。他说，母亲前一天还自己烧水做饭，第二天早上没起来，走得干净。他已经给村里木匠打了电话，寿材昨晚紧赶着上了漆。

年轻母亲问，那您还来得及吗。老人说，来得及，动车晚点，但人这辈子该到的时候，总会到。

九点四十分，车到大理站。眼镜男第一个冲下车，跑向出站口时被台阶绊了一下，行李箱摔开，里面装的客栈钥匙散了一地。老人慢慢走过去，弯腰帮他捡了两把，什么也没说。

出站口外，举着“喜洲”牌子的面包车司机正在抽烟。老人上了车，把旧夹克脱下来叠好，放在膝盖上。司机问，叔，直接回家还是先去堂里。老人说，先去堂里，寿材应该漆好了。

车拐上大丽路，苍山出现在挡风玻璃左侧。老人摇下车窗，风灌进来，吹得他花白头发立起来。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说，叔，节哀。老人嗯了一声，说，你开稳点，我妈等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