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2 年，百列火车载着两万名基建工程兵，奔赴深圳建设特区

时光回溯至 1982 年，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一百列满载的火车缓缓驶入深圳这片热土，车上搭载着两万多名基建工程兵。他们的使命是建设经济特区，初来乍到时，他们只能栖身于破败不堪的茅草屋之中。然而仅仅过了一年，这批大军便面临了裁撤的命运。彼时的深圳，街道尚未硬化，依旧是泥泞的土路，四周杂草丛生，农田遍布，他们的驻地仅仅是一排排简陋的工棚，充满了时代的粗粝感。

住在上梅林工地的士兵们面临着漏雨的困境，每当夜幕降临，屋檐下的水滴声便格外清晰，落在脸盆里发出清脆的声响。王建国在竹床上辗转反侧，床架发出吱呀的抗议声。身旁的李志刚坐起身来，摸出仅剩的半根烟，在昏暗中点燃，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烟草味。

李志刚低声说道：“距离发工资还有三天时间。”王建国没有回应，他的思绪飘向窗外。他听到外面推土机轰鸣的声音，即便在深夜依然不停歇。他最初来到这里是为了备战，没想到日常的工作全是推土填土，这种反差让每个人都感到些许迷茫。

清晨哨声响起，士兵们排队领取干硬的馒头。炊事班长老陈走过来，往他手里塞了两个馒头，嘱咐道：“今天的活儿重。”王建国抬头望向国贸大厦的方向，那里已经拔地而起十几层高楼。他负责操作升降机，铁笼在轨道上嘎啦嘎啦地向上攀爬，发出金属碰撞的声响。

升降机到达八楼时，工长招手示意暂停。两名技术员正在测量尺寸，口中说着带着上海口音的话语，显得专业而干练。工长催促道：“下午混凝土车要来三趟，你得加快速度。”王建国点头答应，他向下俯瞰，路上挤满了忙碌的兵，灰扑扑的身影像蚂蚁一样，他想起去年在鞍山钢厂时，也是这般俯瞰众生。

午餐时分，李志刚凑过来打听：“听说部队要裁撤？”旁边的张建军停下筷子，平静地说：“这是正常的，活儿干完了嘛。”李志刚感叹：“才来一年啊。”王建国默默喝着汤，汤很稀，只漂着两片菜叶。他来时火车坐了四天四夜，如今若回家，不知能否买得起车票，经济压力成为现实问题。

下午天空突然下雨，升降机里渗水，王建国用抹布擦拭操作板。技术干部老周走进来，镜片上全是水雾。他问：“小王，会看图纸吗？”王建国摇头。老周从包里抽出图纸说：“学吧，以后用得上。”图纸上是弯弯曲曲的管道线路，王建国接过来，纸张有点潮，但他开始认真研读。

九月时，转业通知正式下达。全体大会在工棚区的空地上召开，领导站着念文件，宣布转业、改编，成立公司。底下很安静。散会后，李志刚蹲在路边抽烟：“我分去市政公司。”王建军也说：“我也是。”李志刚掐灭烟头：“那还行，总比回老家种地强。”

改编手续办妥后半个月，王建国领到了新的工作证，塑料封皮，印着“深圳市第一建筑工程公司”。他去领工具，仓库里还是那些军用机械，但本子上改叫“固定资产”。老周来找他：“升降机以后归你管。保养记录要写。”王建国说：“我不是技术员。”老周拍拍他肩膀：“现在你是了。”

十月，国贸大厦顺利封顶。他们站在下面仰望，楼很高，玻璃反光。王建国想起老家最高的楼是县招待所，只有四层。年底发奖金，王建国寄了三百回老家。邮局的人说，现在往内地汇款的人很多。他走出邮局，路上在铺沥青。压路机轰隆隆的，开机器的是张建军。两人点了点头，没说话。

晚上王建国拿出图纸看，老周给的，他已经能看懂大半。外面还在施工，电焊的光一闪一闪。李志刚搬来和他住一个屋。两人买了台收音机，有时候听新闻。有天听到深圳要建机场的消息。“还得干。”李志刚说。王建国没说话。他想起刚到那天，从火车上下来，满地都是泥。现在泥地少了，但楼起来了。他躺下的时候想，明天得早点去检查升降机钢丝绳。三十七层了，不能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