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的感觉,＃；

在腊月廿九，我终于挤上了回家的列车。车厢里满满当当，塞着拉杆箱、编织袋，还有一张张疲惫又亮着眼睛的脸。空气是泡面味、橘子味和羽绒服焐热了的味道混在一起，不好闻，却让人莫名安心——这是每年此时，中国大地血管里奔涌的同一种温度。

手机一直在震。家族群早就炸了，表妹晒出家里阳台上挂满的腊肠，像一串沉甸甸的红色鞭炮；妈只反复问：“到哪儿了？还有几站？”我贴着冰凉的车窗，看外头飞速倒退的、灰秃秃的冬景，心却像灶膛里哔剥作响的柴火，跳得又急又烫。那些高楼广厦飞速退去，熟悉的田埂、池塘、贴着瓷砖的村屋渐渐扑入眼帘。我知道，快了。

所谓过年，或许就是一种固执的“回去”。回到一个地方，那里的水泥地上有你童年画下的跳房子格，虽然早已模糊；回到一种气味，是旧木柜、晒透的棉被和铁锅炒年糕交织的、独一无二的配方；回到一群人身旁，他们的皱纹怎么长，都藏着你看得懂的故事。

车停了。我几乎是拎着行李跳下去的。冷风猛地灌进脖颈，却一点儿不觉得冷。村口那棵老樟树还在，枝桠光秃秃地指向灰蓝的天。踩上那条被无数脚印磨得光滑的碎石路，拉着行李箱的轱辘声咕噜咕噜，像心跳的鼓点。

巷子深处，突然飘来一股钻鼻子的香——是油锅在炸肉丸，葱姜混着焦酥的丰腴；是谁家蒸笼揭开了，糯米甜香白茫茫地漫出来；还有檀香，淡淡的，定是从那老旧厅堂的神龛前传来的。我的脚步一下子钉住了，深深吸了一口气。就是这味道，复杂、浓郁、有点油腻，却那么踏实。它从记忆深处猛然窜起，一把就将你牢牢搂住。

原来，乡愁是有形状的。它是一把锃亮的锅铲，一副磨润的筷子，是门楣上那一抹深浅不一的旧红。

我加快步子，几乎小跑起来。远处，我家那扇绿漆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系着围裙的身影探出来，张望了一下，随即用力地挥起了手。

所有的奔波，所有的拥挤，在那一刻都化开了。只剩下一个念头，清晰无比:到了。

我回家了。

回到熟悉的地方，一切似乎又重新开始了。村口的樟树依然挺立，巷子里飘荡着一股股熟悉的香味。老人的皱纹依然深深，孩子们的笑声依然欢乐。家门前的水泥地上，仍然有那道道跳房子的格子，似乎时间并没有流逝，只是我们忘记了这一切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