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乡绿皮火车，时光之旅

《岁月里的慢行绿皮》

在九十年代，我居住于郊外的柳村铁路工人宿舍，闲暇时经常乘坐火车回乡。我从秦皇岛站出发，沿着京山线路西行，途径六个站点，最终在后封台站下车。这是一个四等小站，每天有三对列车停靠。尽管被称为慢车，但车速其实并不算慢，只是因为停站频繁、等待时间较长，六十公里的路程需要三个小时，且常常晚点。

那时我年约三十岁，每隔两三周就会回家一次，探望生病的父亲和年迈的外祖母，也帮助母亲做一些农活。多数时候我会带着妻子和孩子一同前往，一上那颠簸的硬座车厢，我便找个角落展开杂志静静阅读，车内虽嘈杂喧哗，但我却浑然不觉。妻子则一边织毛衣，一边与邻座或列车员聊天；儿子或是玩耍玩具，或是津津有味地吃着零食，整个车厢弥漫着汗味和烟味，我们却全然不觉。

由于经常乘坐火车，我与每趟车的列车员都熟悉了，结识了一些常回家的老乡和通勤职工，有的甚至成为了朋友。我的妻子也是一名列车员，每次上车，乘务员总是热情地迎接我们，就像好客的乡亲一样。唐山车务段乘务组的于秀玲，一见我们就亲切攀谈，总有说不完的家常话，只要她值乘，就会直接前往那节车厢。

年幼的儿子顽皮好动，列车员都喜欢逗他玩，即使他在行李架上攀爬或在座椅间穿梭，也从不阻拦。有一次，我托一位亲戚带孩子回家，孩子竟然成为了“乘车凭证”，那位亲戚也因此得到了一路的关照。

我与后封台站的职工也建立了友谊，如果站务员揣师傅当班，他会把自行车借给我骑回家。返程候车时，我常被邀请到行车室坐一会儿，车站值班员张路生尤其健谈，尽管我们在不同的车站工作，但相同的工种让我们有许多共同话题。

回城时，我们有时会带上一些葡萄、白薯干、花生等土特产，与车站职工和列车员分享。

1994年起实行五天半工作制，每隔一周就能休息两天，我们都期待着大礼拜，能在家多待一天。双休日制度的实施让回家的安排更加方便。

后来，父亲和外祖母相继离世，2000年母亲搬来城里居住。在这期间，开往小站的客车从三对减少到两对，最终在2009年左右全部停运。没有亲人的召唤，归途就像这渐少、终至停驶的列车，悄然中断。从此，我告别了满载着我青春和乡愁的绿皮火车，也告别了那座通往家乡的小站。

之后回乡扫墓，我只能乘坐汽车，再没机会见到列车员于秀玲、值班员张路生，见不到那些熟悉的老乡和通勤职工了。后来得知车上的列车员、车站的值班员大多还在原单位工作，如今都陆续退休了。

近十几年，偶尔乘坐高铁途经后封台站，我还没来得及看清站牌，列车就飞驰而过。那座蕴含许多温暖记忆的小站，不知是否还保留着原来的模样。

岁月的车轮载着斑驳的绿皮火车，缓缓驶过九十年代。那时候，物质简陋，日子很慢，但生活踏实，充满希望和朝气。

铁路早已进入高铁时代，如今，我仍然怀念那段没有被快节奏裹挟的时光，怀念陈旧车厢里的烟火气，怀念小站人的热忱，难忘每一张亲切的笑脸，珍视每一份真挚的情意。那时候，人际关系像铮亮铁轨一样纯粹明亮，人情很浓，人心很近，生活很真。

回乡的绿皮火车很慢

慢到可以把一生聊完

车厢里的时光很慢

慢到读完一本书的悲欢

列车开得那么慢

窗外风景清晰舒展

从前的日子都很慢

真情缩短了路途远

车轮缓缓，汽笛声残

绿皮火车在小站搁浅

一路归途的张张笑脸

思念那么深，心头这么暖

【1992年秦皇岛站发车时刻：446次7:20，514次14:25，512次17:4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