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皮火车里的企业家

绿皮火车里的企业家

在寻找13号中铺时，陈国栋注意到对座的老太太正小心翼翼地抱着一个布包。
“能换个铺吗？我母亲爬不上去。”旁边的中年女人轻声询问。她穿着朴素，手中拿着一本《破产法实务》。
陈国栋点头同意换票——他现在是被限制高消费的人员，绿皮硬卧成了出行的选择上限。
夜晚降临，陈国栋在车厢连接处遇到了三个男人。其中微胖的那个下午曾因下铺问题与人争执，此刻却递来一支烟说：“以前抽中华，现在改抽红塔山了。”
“我用雪茄当香烟抽。”年轻人苦笑一声。
“公司破产了。”陈国栋接过烟——他其实已经戒了烟，但此时此刻，这根烟仿佛给了他一丝慰藉。
四人沉默地望着窗外的夜色。微胖的男人突然说：“刚才并不是故意为难别人，只是心里憋得慌。三个月前我还在三亚住着别墅呢。”
中年人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我们大家现在都一样啊。”
列车员查票时，陈国栋注意到他对每位乘客都非常仔细地检查。那位名叫林静的律师女子全程表情平静，但手指握书的手势却微微发白。
清晨洗漱的时候，他看到林静用的是廉价牙膏，但她动作依然优雅。“我这次去郑州接点法律咨询的工作。”她说，“大案子已经没有了，但我总得活下去吧。”
陈国栋点点头。他的行程是面试一份月薪八千元的职位，这对他过去的收入来说只是一小部分。
对面铺的老太太递给他一个煮鸡蛋：“我老伴的公司上个月破产了，他去郑州找机会去了，坐的是硬座，说是为了省钱。”她的眼睛闪烁着光芒，“坐什么车不重要，关键是要继续向前看吧？”
列车抵达郑州时，陈国栋和林静交换了联系方式。“万一需要法律咨询的话……”“如果需要建材呢？”两人难得地笑了。
在公交车上，陈国栋再次遇见了那个微胖的男人。他们互相点头致意，却没有说话。
面试的旧写字楼里，电梯门打开时，他发现昨晚抽烟的那个中年人也在里面。“您也来这儿吗？”
“是来面试的吗？”
“在七楼。”
“我也一样。”两人相视一笑。
走廊上坐着几个等待面试的人，每个人都穿着自己最好的衣服。陈国栋的西装袖口已经磨得发亮了，但依然熨烫得很挺括。
叫到他名字的时候，他站起身来。无论结果如何，他知道今晚返回时，在绿皮火车硬卧车厢里还有许多像他一样的人，在摇晃中暂时休息，积蓄力量。
火车终会到达终点，夜晚总会过去。而太阳，依然每天都会升起。